/听力距离/5/

2009/11/16 1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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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越是紧张越是慌张,就越是口不择言。

脑子乱成一团,狱寺问起过世的母亲,狱寺跑出去,狱寺站在电梯面前,无论说什么狱寺都不回头看一下,仿佛铁石心肠的下了‘以后你这个人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断决书。电梯一层一层不停留的向上升到了14层,有条不紊的打开入口。

也许真是害怕了,才没头没脑的脱口而出了这么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句子。
大脑一瞬间有些空白,转念又迅速的想起了很多的事情。

最近的有狱寺和自己一起复习时的样子,远一点有狱寺吃自己做的那些其实也并没有多好吃的食物时的表情,很多时候不近人情的一张脸,却又总能不经意间看到些什么让人惊喜的东西。也想起来第一次和狱寺见面的时候,拽着自己衣领挺凉的手和湿漉漉的头发,还有之前一直盯着狱寺眼睛的感觉,这么一想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不是算是告白了,如果是告白的话,那么被拒绝了又会怎么样呢

几米之隔的狱寺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表情,左腿卡在电梯里,另一条腿却呆愣在电梯外,电梯门叮得一声要关上,山本想着就跑了过去把狱寺拉了回来,迟了那么些许,脚被刮到了一点。

山本问狱寺有没有事,对方愣了一会没有直视他应答着没事。
之后气氛就一直沉默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拐回了山本家门口,和父亲简单交待了两句,就回去了山本自己的房间。从壁橱拉出来了一床被子铺好,因为是病号的缘故,所以山本安排着狱寺睡床上,自己睡地下。

除了必要的关于‘被子是不是够厚’‘枕头是不是合适’或者‘药刚才吃了吧’之类的询问与回答,所处空间一直显示着空旷的静默。不过一会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也就无非是拉灯睡觉。

山本一开始觉得自己肯定会失眠,结果还没来得及深刻的胡思乱想一番,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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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之前出门的时候被冷风吹着,所以似乎好不容易好起来了点的炎症,又重新侵略了过来。如果是白天倒也还好,晚上永远是生病的人最难熬的时间,鼻子堵塞着,头犯着晕,却偏偏睡不着,耳边似乎不停放映着谁的声音,那个声音和自己说,他喜欢狱寺。

多荒唐阿。

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有种五雷轰顶的错觉。

第一反应是,假的吧。
可是却无法去给予任何反辨或是质问那家伙在开什么玩笑
不管是手,足,声带,瞳孔,耳膜,大脑中枢,或是胸腔里的心脏
他们如同生了病一般集体罢工,不听从,不去管主人的任何想法

狱寺隼人想,也许这辈子只要是和山本武这个名字相关的事情,自己大概永远都与冷静无缘了。

现在,狱寺拄着床板爬了起来,他忽然很想吸烟,在意大利的时候就学会了,却是在日本才开始依赖上的。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知晓关于母亲的事情的之后,才开始对这种东西迷恋起来。

头还是有点晕,烟是不可能找到的,狱寺顺着记忆环视房间,寻找桌子,那上面应该放了些应急的退烧药。

视线停到睡在地上的山本。
那家伙看起来睡的很香,被子踢到左边,脚又跨到了床铺外。
“……什么睡相- -||b”狱寺小声嘀咕了一句,晃晃悠悠的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山本旁边的时候用右脚踹他,大概是生了病而力道过轻,踹了四脚山本才惊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直起上身,发现面前是狱寺后,呼吸才缓和下来,揉着眼睛问狱寺什么事

“给我滚去床上睡”狱寺用着因为发烧而有些哑掉的嗓音说,然后迈过山本继续走到桌子边。

倒是确实准备了药物,狱寺和着水吞了两粒,也许是心理作用什么的关系,吃了药就觉得好了一些。转过身打算回去的时候,发现山本已经很自觉的缩在单人床靠里的位置上闭着眼睛好像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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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山本武目前的心理活动可以用刚刚背完之如社会科学课本如何创建更好更文明的先进社会某章某节或者大好阳光青年突然硬着性子读了一篇劳什子的枯燥文学,似懂似非的仿佛悟出了什么道理,却大脑发空,诸如此类的情况来形容。

紧闭双眼,控制呼吸,一动不动,誓死装成一具尸体。说实在的,装睡真是个辛苦的活。
可是无论再怎么辛苦,山本武还是一动不敢动,发空却仿佛又塞了一堆奇怪东西的大脑偶尔腾出些许空档对自己提出严肃疑问

‘为什么我一定要装睡’
但是等了许久仍然无人回应。

这样让山本武纠结而无奈的状况,在躺在身边的人终于气息缓和平稳,偷眼发现对方似乎已经熟睡,才随着那呼出了一口轻轻长长的气而happy ending,而且还要控制那出气的速度,怕一下子给他惊醒了。

现在。
实际上现在。
狱寺隼人就睡在他山本武的身旁。咫尺已算远。

认识了狱寺超过一年,却几乎第一次如此之长而如此近距离的观察对方,带着好奇与一直没静下来的心跳,仿佛自己回到了儿时某刻,看着家中新买的鱼缸,里面好看鲜艳的鱼儿在阳光下来回摆动尾巴,一点不忌讳他在一旁痴痴盯着的目光。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再吃鱼,甚至决不食用自家鲜美的刺身寿司。每次家里烧了鱼,都一脸哀伤盯着盘中物,然后哀怨的盯着父亲。

想到这里,山本轻轻的勾起了嘴角,又想如果现在这个表情被狱寺看到,绝对会被鄙夷的看上一眼,然后扭过头不再理他,嘀咕着傻笑蠢货什么的。

(上帝视角很激动的说,其实狱寺隼人那个笨蛋脸红了)

安稳睡着的狱寺就好像那条漂亮的鱼。他丢掉全部的戒心,深深的沉浸在睡梦中。山本直视着他毫无防备的脸,炸毛的猫咪与七秒记忆的鱼,完全不同的对立生物,但是他们都很像狱寺。

似是分析的认真端详持续了55秒,翘起的发根,浅色的睫毛,映着夜光的侧脸,平稳的呼吸,微微张开的嘴巴……
于是第56秒,山本自觉的移开了目光,不过似乎并没有起到任何挽救作用,而且……好象趋向了更糟糕的地步。

山本武此刻才意识到,装睡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此时此刻他面对的问题,才是真正叫人心力交瘁,心痒难耐,心肌梗死…………

他,硬了。
脸上放着烧。

脑子一直在镇定与乱七八糟的两极中徘徊。
镇定的这一边,山本武在努力冷静的思考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主要是狱寺)的让下面熄火。
乱七八糟的一边,之前相隔了一段短暂睡眠的胡思乱想,又重新的冒了出来。

不是一时间的口不择言而已,不是没头没脑的病急乱投医而已,不是因为对‘所谓失败’的习惯畏惧而感觉到害怕与不安。
而是也许从自己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就已经深深驻进了自己胸腔中的心脏。

山本武他真的喜欢狱寺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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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感冒药总是会适当的添加些安眠剂的成分,或者是狱寺隼人他真的累了……当然也不排除某种不明来源的安心与信任。总之狱寺几乎是挨上了枕头,困意就涌上来了。

狱寺隼人总是很多梦,极少安安份份的睡上一觉,就算身体被迫休息了,脑子却依然不会停止转动。所以这种并不是惊醒或是瞬间的现实梦境影象交替,而是昏昏噩噩从一段近似静止的时间中慢慢苏醒,着实让狱寺觉的有些不习惯。

狱寺揉了揉眼睛,恍然间觉得目前似乎还并没有天亮,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屋子里,然后反应过来昨天是在山本家住下了,狱寺一手掀起被子,一手拄着床扳坐了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山本那家伙在哪。

“该死,不好好睡觉跑哪去了”狱寺余光接上床边的表,上面显示现在是凌晨2点24分。

话刚呢喃了一半,屋子的门就被拉开了,那蠢到家的棒球笨蛋先是一脚刚轻轻迈进来,然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动作立刻紧绷了般僵了。

“狱……狱寺,你,醒了?”
“啊——”狱寺不满的拉了长声,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问吗

“……我…我吵醒的么……”声音越说越小
“……你是笨蛋吗?”
“唉?”
“当然不是了,我每天这个时间都会醒一下的。”
“恩,嗯”山本看起来有点松懈下来了一样点了点头,然后把另一只脚从门外迈进来,转身回头拉上了门。

山本现在开始朝着床的方向走了,本来几步的路,但是总觉得他好象走了很久。即使刚刚似乎有点放松,但是好象现在又变的每一步都开始小心翼翼了。

狱寺皱起眉毛的时候,山本刚好走到床边。

“你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觉干什么去了”
“我我我去上厕所了”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啊”
“………”

“……行了快点睡吧。”狱寺不满的说着,然后翻了个身躺下,嘴里小声又嘀咕了一句“…你这蠢货不是每天都要晨跑吗”

大概只过了一小会,山本也躺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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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背对着山本,习惯性微躬着身子躺着,头发有些外翘露出了后颈。其实现在山本的头脑因为洗过凉水所以十分的清醒,不管是枕头的温热,或者是窗外的蝉鸣,他都感觉的很清楚。但是还是有很大的一部分,最大的一部分,停留在面前这个人身上。

大概是违反生物钟的缘故,和白天的清醒不同,夜晚的清醒更接近于一种直白的思维方式。所以山本武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的,没有带有任何犹豫或者添加一大堆的可能或是如果,还有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就这样直白的想着,就这样用双手圈住狱寺吧,像每个恋人都会做得那样。

然后也就这么做了。

狱寺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狱寺身上穿着的是棉织的布料,软软的,透着些温的热气。狱寺的头发靠近了闻会有更特别的味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觉得很感动,好像看了很难读懂,但的确心里头会有种特别感觉的课文时的那种心情,或是小时候和老爸一起无聊得看老套播了很多年的肥皂剧,却每次都在那个剧情出现的时候觉得鼻头很酸。

是类似的感觉,当这样抱着狱寺的时候。
亲吻着后颈,亲吻着下颚,也被狱寺抱住得时候,和他接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想要一直在一起,一起读书,一起上学放学,吃同样的食物,被说成野球笨蛋,看着你的每一个动作,思考共同的未来,一直一直站在可以互相听到对方声音的地方,如果年纪大了耳朵背了的话,就靠的更近一些。

听的到吗 听的见吗

你知道的

FIN。/



听力距离/4/

2009/10/20 0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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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寺”

山本開口說出了面前人的名字,四個音節,緩緩地從嘴裏吐出來。終于說了出來,在腦海裏不斷盤旋,卻總是找不到出口的不安與情緒,仿佛都賦予在了這幾個短暫的音節上傾瀉而出,至少此時此刻,這大概就是山本武的全部了。

身體裏每一個不安定的細胞逐漸的停止了躁動與喧囂,山本想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很不好,因爲獄寺用一種十分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他,皺著眉頭,拄著門,從見到他開始就沒有移動分毫。這樣的黃昏之前的時間裏,樓道裏卻很是安靜,因爲天氣逐漸變冷,家家戶戶都關嚴了門,可以聽見風來回貫穿著他們所處的這所建築物的聲音,山本看著獄寺的眼睛,從剛剛開始的對視一直沒有結束,但是兩個人都並沒有帶著要看透對方的眼神,那是一種更爲模糊,不明所以,僅僅是無法移開視線的舉動。

獄寺的身上只套了一件襯衫,很難想象,在這樣葉子都快要掉光了的季節,他還是只穿了一件單衣,好像天生不怕冷一樣,但是山本武的大腦又自然而然的形成了這樣的結論。

「明明是懶得翻換季的衣服 」似乎還帶著點關心與責備的情緒

正在山本武認真地考慮這些的時候,一直一動不動的獄寺終于有了些反應。他先是垂下了眼瞼,然後又迅速的擡起頭,表情裏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樣子,卻看起來每根神經都緊繃著

“進來……吧?”

山本武點了點頭,朝著門走了過去。獄寺看到他開始動步之後,也轉身回去了客廳。

客廳的玻璃臺桌上擺著一本小說,這讓山本回憶起來前天的時候這裏曾經有過一個蘋果,並且因爲自己咬了他一口而讓獄寺十分生氣。這麽想著,他又看了看獄寺,他此時背對著自己,並沒有坐下。山本有些擔心的皺了皺眉頭,這樣的獄寺,是他所不曾見過的。他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一點都不了解獄寺,盡管知道他喜歡吃什麽,討厭吃什麽,厭煩什麽人,什麽舉動,不良習慣與他的執念與癖好。但是有些東西,山本卻永遠聽不到

比如說這個沈默著的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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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認真的去想一想,把至今關于眼前這個笨蛋的事情,全部用大腦認真的思考一遍,或許就會將一切帶到讓獄寺覺得害怕的境地。這大概意味著自己必須承認或者面對某種感情,而對于這樣的情感,獄寺一直以來都是拒絕接受的。

獄寺曾經有一位十分溫柔而美麗的母親,但是當她在世的時候,他並不清楚這一切,而僅僅當作她是自己的鋼琴老師。那時的獄寺年紀尚幼,印象中只記得她是一個十分美麗總是溫和的對自己說話的女人,後來昏昏噩噩的長到了16歲才得知,由于父親的家族並不承認母親這樣僅僅小有名氣並且總是要抛頭露臉的表演的女鋼琴家,所以作爲家族企業領軍人的父親選擇了財産與權利,放棄了與母親的愛情。

而在更之前的時候,母親已經死于車禍。
之後獄寺選擇了離家出走,他離開了意大利,之所以選擇日本作爲當時的目標,是因爲考慮到了那個男人在亞洲的勢力並不大,所以比起歐洲的任何地方更容易躲藏,並且自己對于日語還算略懂一二。

在關于母親爲數不多的記憶裏,他很清楚的記得其中一次,當時的鋼琴教師曾經有一次說要暫時借用一下衛生間,卻遲遲沒有歸來。獄寺從小就有一種等不及的性格,于是打開門打算去尋找老師。然後看到距離自己不遠,擁有著灰色長發的老師用著一種自己所無法理解的表情偷偷從門縫向一個房間看著。

那是父親,那個男人的書房。在那個時間,他應該正在專心的爲他的公司工作。

雖然不理解,但是那個表情卻一直印刻在了獄寺的心底。
也包括那個時候心底隱約出現了幾下的疼痛

而大概是最近的時候,獄寺才終于更加理解了母親當時所承受的痛苦。與之前得知母親的遭遇僅僅是憤怒和不甘的情緒不同,那是種更加難以言表的情愫,從心的部位開始,蔓延到每一個細胞的攻擊。

母親當時一定是深愛著父親的,即使明知道是不該愛上的人,卻依然無法阻止那已經失控了的愛戀。遠遠觀望的慶幸與遠遠觀望的難過交織在了一起,就構成了當時母親對于父親全部無助的愛。

這樣激烈的情愫,獄寺隼人從來不期待去企圖擁有,甚至有著懼怕般的排斥。他阻止其他人走進自己的世界,排斥任何成爲那個具有巨大傷害力的‘可能性’。可是山本武就如同病毒一樣,先是輕而易舉的越過了防火牆,然後一點點細水長流的破壞著獄寺的底線,並麻痹著獄寺快速運轉的腦細胞,讓他無法抵抗,從而造成了今天這樣的,獄寺依然不肯承認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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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點東西吧。”獄寺說,仿佛剛才如同時間靜止的沈默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明明是陳述句卻帶著些無法理解情緒的語氣不僅沒有給山本任何選擇說好或不好的余地,更讓他無話可說。

「無法理解,不明白,不知道 」

之後獄寺就這麽拐進了廚房,山本武站在原地。他覺得那股不安再度湧了上來,這次更爲激烈,更難抑制,根本沒有任何精力去抑制。身體幾乎無法承受這種負荷,這樣陌生的獄寺,山本武從來沒有設想過。這樣自己並不了解的獄寺,山本武今天才第一次察覺到。

「想要更加了解 」

這樣的念頭不停的躥上來,卻始終不知道如何實施。單細胞的人總是有這種苦澀,有些事情明明呼之欲出,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程度上的在乎,終究還是不是友情的範疇之內了,究竟是不是變成了比父親與棒球還重要的存在。這些問題對于山本武來說,也僅僅就濃縮成了四個字,更加接近,想要更加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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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再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給予了認可。
獄寺隼人這家夥確實喜歡山本武。

即使無法接受,不想相信,卻沒有辦法再不承認。

他默然著倒了兩杯咖啡,之後愣了愣,又倒掉了一杯重新裝滿了牛奶。手裏拿著兩個杯子走出廚房的時候,發現山本還是站在原地。

獄寺將牛奶遞給了山本,然後盯著自己的咖啡說
“一會我要出門,去和房東商量一下水龍頭漏水的事情”
隔了半晌,山本武才點點了頭
“……嗯”

之後也就一直沒人說話,山本喝完了牛奶就離開了,獄寺關了客廳的燈,窩在沙發上,這一直是個讓人覺得很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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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不管是第二天還是一周後,那天的事情都似乎當作從來沒有發生過一般被抛棄在內心深處,之後期末的考試馬上就席卷而來了。連山本武這種平時上課打瞌睡專業戶的家夥也豎起腦袋認真聽課,棒球部的活動也因爲考試暫時中止,整個學校都儼然一副匆匆忙忙的狀態,班級裏彌漫著罐裝咖啡的香味。好象也只有獄寺那樣成績不管怎麽都超級優秀的人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懶散,作業卻永遠以最高正確率第一個做好。

有些時候沈浸在做不完的各種題目中是個治愈萬能的方法,沒有時間去思考別的事情,也沒有時間去考慮得失,所以期末的這段時間大家都相處得相當和睦。山本武和獄寺隼人也一樣,甚至說不清是自己跟來的還是被命令去的山本也開始坐在圖書館裏獄寺對面的座位讀書。

總而言之即使有些勉強,但是考試山本武的成績確實有了點可觀的進步,甚至成績下發的時候惠子老師還特意當衆表揚了山本武,說你們這幫好吃懶做的看看人家山本同學,可是棒球和成績都一樣好,以後可不許以沒有時間學習找借口了哦!結果山本甚至笑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學期最後的日子總是過得飛快的不得了,匆匆忙忙的收了尾,興奮的迎接寒假的到來。越是興奮,他也就是來的越快了。

等到山本武依然一大早習慣性的起來,准備穿上校服去學校的時候,看到桌子上一堆原本一直扔在學校桌底的書本,才想起來寒假真的已經到了。于是山本武坐回了床上,考慮是看電視上網呢,再睡一會呢,還是去做作業呢。

另一方面,獄寺隼人目前正很沒形象的趴在桌子上做熬夜後的補眠。


寒假開始了沒多久,井盛就開始下起了雪,街道顯得更加寧靜,因爲走出去便會被風刮的臉疼,于是除了貪玩的小孩子很多人都選擇在家裏進行生命活動。

所以山本同學每天鍥而不舍的多次來回于寒風刺骨的兩棟樓之間,著實讓路人或者隔壁住的二大媽忍不住小聲嘀咕一句“這孩子是閑出病了麽誒”

寒假開始之後,山本同學的日常生活依然格外規則,看看電視,去老爹的壽司店幫忙,寫作業,有不會的題立馬開門然後折回帶點熱食再開門去隔壁樓問獄寺。

去問獄寺一般有三個結果
1。獄寺心情很好,解答
2。獄寺心情不好(因爲被吵醒),解答,解答到一半自己被踹出去
3。獄寺沒被吵醒,無人應答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前半個寒假,之後教練發來簡訊,說准備來個一周的冬日合宿急訓給大家舒展舒展筋骨,于是簡單整理了行囊就上了路。

氣喘呼呼的雪地跑步或者熱氣騰騰的溫泉,隊友們每天談天扯地,努力練習,一切都讓山本武覺得無比充實,如果說唯一有那麽點遺憾,就是總覺得一直占領在視網膜上的某個位置空了出來,所以心裏都感覺缺了點什麽。

急訓結束後和大家告了別,和在壽司店的父親打了電話之後,便直奔回家,將行李塞進了臥室,就再次出了門,目的地是對面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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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是覺得冷,後來就只是覺得頭有點暈,而且一直想睡覺,因爲這種感覺太接近起床後的低血壓,所以也就沒怎麽在意。

當下午三點躺在床上(自以爲在)補眠的時候,獄寺覺得他似乎夢到了敲門的聲音,一直響個沒完,雖然應該是在做夢,但覺得自己似乎就快被吵醒了。最後終于被持續不斷的噪音激怒到頭疼不得已的下了床,搖搖晃晃的開了臥室的門,眼前有些天旋地轉,真該死,低血壓是什麽時候這麽嚴重了的,明明之前有了點好轉才對。

獄寺扶著頭慢慢走到大門前,敲門聲還是源源不絕于耳,獄寺很不爽的張口開罵,不過似乎嘴裏罵了出來的耳朵卻聽不見,依舊被一聲一聲的咚咚咚震得耳膜疼。用了不少力氣好不容易擰開了門把,出現在模糊的視野裏的是一個人影,似乎見到自己就開始很激動的說著些什麽,吵得要死,雖然看不清楚是誰,不過能這麽討厭的打擾自己睡覺的家夥也只能是山本武那個蠢貨了,這麽想著嘴裏又打算開始語言攻擊,結果還沒說出口自己就飄了起來,也不能說是飄,只是覺得雙腳已經離開了地板,然後臉上靠著什麽熱烘烘的東西。接著也就是一小會的時間,自己就又重新回歸了地面,地面有點軟,再之後被硬塞進嘴裏了什麽東西,吐又吐不出來就咽下去了,結果就又覺得很困,于是迷迷糊糊的又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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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附近並沒有診所,所以家裏的醫療箱總是塞著些應急緊急情況的藥品與醫療用品。也多虧于此,才終于找到了些退燒藥。

剛才十幾分鍾的事情讓山本甚至不希望去作任何回想,敲了幾十遍還沒有人應答的門,門打開後屋子裏與走廊一樣冰冷的溫度,眼睛半睜著嘴裏呢喃著什麽而且這樣的溫度還是只穿了件長袖襯衫的獄寺。他一瞬間覺得自己好象就快失去的這個人一般,發了瘋的脫掉大衣裹在獄寺身上,然後抱起他朝自己家跑,平時短短的路程,都顯得格外漫長。

之後打了電話叫了醫生過來,說是由于過長時間處在低溫環境且身體素質不好而引起的高燒。需要靜養然後再吃些藥就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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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出于各種各樣的原因,迷迷糊糊的醒來昏睡又再度在晚上九點左右醒來的獄寺隼人終于得知了目前自己正呆在山本武那家夥的家裏,而且大概……要暫時住下去?

這實在是個無法讓人忍受的決定,甚至跨越了獄寺隼人忍耐的底線,‘我自己有家憑什麽要跑來你家住,你家是好玩呢,還是有糖吃呢?’當然面對著飯桌邊上在壽司店也有過幾面之緣的山本老爹,這些話也不過就是憋在嗓子裏,然後不耐煩地皺著眉不停的用筷子夾著碗裏的飯塞在嘴裏死命的咬。

還有那個該死的房東,是時候好好談談了,大冬天的暖氣竟然給我罷工,搞不好自己就真被凍死了吧。

都這個時候了山本武那混蛋還死不要命的笑呵呵的和山本老爹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你一句最近學習怎麽樣啊我一句也就一般般吧靠山本武你那個全部剛好及格多半分都不拿的成績你還敢說一般般還有那個瞎了眼的惠子就你這樣還大家沖你學習學個毛阿

獄寺隼人一邊不停的在心裏吐嘈,一邊一會瞪瞪山本武,一會看看山本老爹。

成心讓別人不知道你家庭多圓滿幸福嗎?不過說起來山本他老媽去哪了?
這麽想著也就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結果誰知道問了出來剛剛還熱熱鬧鬧東扯西扯的兩個人卻忽然不約而同地靜了下來,其實也沒過多久,山本老爹就突然笑了起來,然後和獄寺說其實小武他媽早就走了,自己當爹當媽也挺好玩的


“……對不起”
隔了半晌,獄寺才小聲地倒了歉

“傻小子倒什麽歉阿,不過……我倒是以爲小武和你說過了呢”

獄寺愣了一下,然後快速把碗裏頭的東西也沒管是什麽一口氣吃掉,雖不擅長卻還是努力擺出一張特別不好意思的臉說今天就麻煩了,這就回家去了,多謝藥品和晚飯,改天再來拜謝。然後頭也不回的打開門打算回家,剛開門就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寒顫,想起來自己穿的還是睡衣,到也沒有猶豫的繼續朝前走,按下電梯的按鈕想起來鑰匙大概還在家裏,山本武這個蠢貨完全沒那個腦子把鑰匙拿出來吧……

這麽想著,結果就冒出了無家可歸的錯覺
就像很久之前,自己都有些淡忘的,從那座宅子裏一個人跑出來的感受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人可以信任,再沒有人可以陪著自己,可以依靠。
有的只有一比數目夠自己生活幾年的錢,一本僞造的護照,還有自己。

電梯緩慢的跳著樓層,14層,還真是高。

雖然自己也不是完全承認自己超拿他當朋友,多值得他相信,可是結果連母親去世的事情卻都沒有告訴過自己,明明自己鐵青個臉一臉依然打擊中得表情,卻從來沒想過和自己分擔過分毫,就算不是喜歡你,你對我也不是喜歡,只是朋友的話,在你眼裏算個朋友的話,結果真可笑啊,其實自己就是在那唱獨角戲阿,說好聽了是自己誤會了,說難聽了山本武你當我算個屁阿。

“獄寺”

偏巧什麽時候最不愛聽什麽最不希望什麽人出現,誰就愛突然冒出來,電梯升到10樓,山本武連你家樓的電梯都這麽愛跟我作對是不是?

“獄寺……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說的”

電梯升到12樓

“可是,誰又願意兀自提起已經回不來的人呢……”

電梯升到13樓

“我沒有不拿獄寺當朋友……”

電梯升到14樓,緩緩打開門,獄寺想都沒想就邁開步子想快點躲進這個密閉的,狹小的,不用去接近任何人,面對任何討厭的事情,永遠看起來那麽安全的空間。

“我,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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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力距离/3/

2009/08/23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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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寺從來沒有給自己床邊安置過鬧鍾,這倒不是因爲他的生物鍾多麽准時,原因有兩個,其中一個是他懶得去買,再一個是他無所謂自己是否遲到。盡管如此,獄寺隼人也不是經常會遲到,覺輕的像一只貓,一點點突然驟升的聲響幾乎都能驚醒他,在床上躺著睡覺的時間從來不會超過5個小時,在家裏最長的時間獻給的是自己的沙發,其次是書桌。一直睡不滿5個小時,即使很累很困,也無法真的去繼續睡眠,心情好的話會稍微再休息一會,心氣不好的話就會有點懊惱的起床。

所以獄寺隼人的出門的時間幾乎是無法預料的,但是相反的是,山本武的出門時間卻是十分固定規律的,這也許是出于運動員的基本素質,或者山本老爹每早一歌的緣故。出門的時間總是保持在那上下限十幾分鍾的時間段內,每天看起來都十分精神飽滿的,看起來特別樂意特別享受的去上學。

從電梯間出門後看見對方的幾率小于百分之十,當然這也就只是個用時不超過3秒鍾估算的概率,畢竟沒有人真的去用計算器或者編寫一套公式之類什麽的認認真真地去計算過。至于今天,是屬于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之一。

今天屬于百分之九十中睡過頭遲到的那一種,說起來這也算是個滿少見的種類。
起因是獄寺隼人昨天晚上作了一個夢,具體是什麽在醒來的時候就忘記了,但記得似乎是一直在用十分難看的姿態逃跑,即使難看,卻又意外的心安理得,于是就這樣無止境逃亡了下去,甚至連生物鍾什麽的都棄置不管。醒過來的時候是上午8點30,自然醒,盡管剛起床覺得頭腦昏沈,身體卻似乎很精神,大概是真的很久沒有認真休息過了。
准備出門的時候忽然想吃點什麽東西,想起來昨天山本炒的菜還剩了一些在廚房放著,走過去但結果卻是拿了兩片土司,沒有上果醬,塞在嘴裏有點幹澀,摩擦著舌頭與喉嚨覺得有些咽到。偶爾會聽到哪家做早餐切東西的聲響,或者哪家的小孩用著不標准的語言和父母說著些什麽有的沒的的話,再有就是風鈴的響聲,也有過幾聲鳥的啼叫,高層樓就是這點不好,因爲太靜了所以什麽都能聽到,連忽視的可能性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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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早上山本武遇見了一場告白。

因爲入秋,教練突然心情大好的決定大家每天早上一起進行晨跑,說是秋天的早晨跑跑步就會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有著提前到達的好習慣,所以這個星期一山本很早就到了學校,大概就是剛剛走進教學樓走廊的時候,聽到通往一年級的甬道方向響起了有點熟悉的聲音,與印象中大大咧咧的感覺不同,聲音顯得十分害羞,不好意思,甚至有些微微諾諾維維,但是根據那句剛好被山本走進來撞到的‘我喜歡你’之後,說的特別小聲的‘笨蛋相裏’的稱呼,大概可以確定這應該就是同班同學木村百合子了。山本武反應過來後打算立馬退出去,走另一條路去班級,畢竟不管是這麽橫沖直撞進去打擾人家的告白,還是在這裏偷聽,都似乎不大合適。

感歎了一下,這似乎是第一次看到認識的人告白現場,山本覺得有點緊張,但是也並不打算繼續聽下去知道結果,在山本武的大腦裏,戀愛這種東西應該距離自己目前的人生還有那麽一段距離,即使偶爾會在鞋箱裏,桌子底,偶爾翻開的一本書收到過各種各樣的莫名其妙的情書什麽的,但是總覺得那與自己所追求的東西相差甚遠,至少應該不會是這麽隨便的一頁紙的東西。

之後大概是第二節課下課的走去教室前面丟垃圾的時候,聽到了不遠處女生的攀談,說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山本武還是聽見了,關鍵詞有兩個,一個是木村,一個是被拒絕了。就在他忍不住想在混亂的人群裏看一看兩位當事人得情況的時候,獄寺的聲音意外的響了起來。

——“早上好”
短暫的三個音節,一下子幾乎都沒時間聽清楚就過去了。
一時沒回過神來的山本楞了一下說“……早,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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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班級門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個死蠢的白癡捏著大概是喝空得牛奶盒子的一角躬著身子,朝著垃圾桶遲遲不丟進去,頭卻心不在焉的偏到一邊,茫然的看著嘈雜的班級與桌椅,一臉三流言情劇(當然實際上獄寺隼人並沒有看過,不過他估計應該就是這副蠢樣)男二號看著女主角和男主角歡樂的蹦蹦跳跳幸福離去的身影的蠢表情。大概是剛腦補到下一鏡頭自然而然的出現了女二號在樹後面一臉癡情的看著男二號不敢上前神色心疼又難過(……)的時候,獄寺接著反應過來自己就這麽站在班級門口盯著山本武那個蠢貨已經好一會,而那個蠢貨他竟然完全沒注意到。腦補與現實形成了某種極度違和感的相似,獄寺在自己忍不住炸毛踹過去的前一秒,自動秒關了腦補視頻框,鎮定地輕咳了一聲,爲了表示與自己剛睡醒混亂不堪的大腦嚴重劃分界限,還特意用著快到不行的語速說了一句“早上好”然後邁開步子就朝座位走。

山本似乎被這句‘早上好’敲醒了一樣,松開手終于讓空牛奶盒掉進了垃圾箱,楞了幾秒鍾,才對著其實已經走出好幾步的獄寺回問了好,獄寺裝作沒聽見他徑直回到了座位,不多一會,山本路過獄寺的桌子,也回到了他的座位。換了座位以後,他們剛巧是靠窗那排桌子的第一桌和最後一桌。

之前之所以選擇這個位置,是因爲就地形來講這個角落足夠偏僻,靠著窗子,除了這一排的人以外一般人沒得路過。結果真的開始坐在這裏之後,又多了可以提及的優點,靠著窗子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他開始能理解爲什麽山本武那個家夥可以在這裏睡得那麽香,即使是獄寺常年的失眠症,有的時候呆在這裏也意外的覺得和祥的讓人發困。
大概過了沒多久,上課鈴就響了。

老師講著些無聊的題目,獄寺盯著老師看了一會,然後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書本發呆。最近的腦子,似乎真的用的太多了啊,總覺得是該休息一下。說話的次數,情緒波動的次數,腦電波混亂的次數什麽的,都太多了,以至于一處在這麽可以讓人安靜下來的正常環境,大腦就顯得十分疲倦。真是麻煩,這樣。什麽時候才會回到以前那樣呢?

不用吃些勾起莫名其妙食欲的味道奇怪的湯或者並沒有抄到剛剛熟的食物,或者開始認真聽一些課程學習題目更加易懂的解法,不需要總是忽然失態的吼出某些句子,也不需要思考一些有的沒得令人厭惡的事情,家裏的冰箱不用塞滿牛奶,不用看著手機裏明明沒有付錢訂購卻如期而至的天氣預報,出門指南短訊,持續對雨天的厭惡。

天氣逐漸變冷,可見的綠色植物逐漸減少,因爲班級在四層,可以看到高處樹幹一些死去的昆蟲,才是剛剛開始變冷的季節,卻縮成一團,好像表示懼怕一樣,輕易的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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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來沒有缺少過什麽感情,什麽愛,因爲根本沒有得到過太多,所以以爲得到的就已經足夠讓人滿足。不承認喜歡誰,不承認接受誰,從來不是因爲傲嬌之類什麽的理由,只是如同卷曲著死掉的昆蟲一樣,懼怕得到後又失去,害怕夏天過後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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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寺說完那個令人意外的早上好,就徑直經過了自己,天氣已經逐漸變冷,空氣裏的水分逐漸稀薄,陽光透過這樣的空氣,顯得冷冽的不少,而此時此刻正照射過獄寺然後到達了山本的眼睛。透明的皮膚,淺灰的發色,洗的發白的校服,他們的邊緣折射著這些光。

大概十年二十年後,不,就算是更老的時候,此時此刻印在眼球上的光景,應該也還是只要想起,就還是會自然而然的開始放映,這樣的念頭,突然竄進山本的大腦。

會一直記得吧。
仿佛紀錄這一切是件很累的事情一樣,他擡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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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座位之後沒有多久上課鈴就響了,數學課,上次的課程自己似乎是在發呆中度過的,所以現在所講的內容幾乎完全不會。對著不感興趣的東西,山本武向來是得過且過的處理方式,所以即使不喜歡,也不會完全不聽,大致懂一點就可以了。考試的時候總是剛好及格,這樣只要再行爲低調安靜一點,老師也就不會總來找麻煩了。

一列的座位共有7個,他和獄寺之間有個五個人。獄寺總是習慣于用右手拄著頭,目光停留在教室的窗外。而一般坐在這一排的同學,只要是想認真聽課的都會側過身子,面向老師。這樣山本只要把椅子移外一點,就可以輕易的看見獄寺了。

産生這樣的習慣並不突然,有點像時間的潛移默化,總之等山本察覺到之後,他已經習慣于總是把自己安置在類似這樣一個可以看見獄寺的地方,然後自然而然的看著他。

他從來沒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正常的或者異常的,因爲這就和他‘要是路過了有人在打棒球的空地,不管有什麽事情,都會自然而然的停下腳步看好一陣子’這樣的舉動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樣看了一會,他把目光瞄去了挂著鍾表的位置,打算查看一下還有多久下課。掃過相裏同學的座位,他才忽然想起來今天早上的發生的事情。說起來看來木村同學是失敗了呢,山本這樣想著,然後又把目光朝木村同學的座位投去。

她的表情和神態看起來十分正常,似乎正專心的聽課並記著筆記,完全沒受到影響的狀態。

不過看她這樣一副沒所謂的樣子,好像不象會是已經向比較好的朋友傾訴過了的樣子,相裏應該也不會把這樣的事情和別人說,那麽別人又是怎麽知道的呢?或者也有其他人和自己一樣偶然看見了早上的告白?

……

『阿哈哈……真是的怎麽就突然想了這麽多呢,明明也不是多感興趣的事情』

山本撓了撓頭,把視線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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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寺今天沒有在圖書館坐到晚上,他直接回了家,選擇了地鐵,覺得快捷一點才是更好的選擇吧,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麽一直以來用走路這種又累人又浪費時間的方式回家。

『好吧,也許他能省些錢。』

從地鐵走出去的時候,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天氣卻是冷了下來,如果長期處于這種環境可能察覺不出,但是從已經開始開了暖氣的地鐵走出來就有些冷了。于是考慮著明天是不是該穿個外套什麽的。

回到了家先洗了個澡,身體才暖和了起來,想起來第一次在雨中狼狽的要死的模樣,最後還是沒有更換成澡盆,于是有點忿忿不平起來。之後從書櫃了隨便抽了本書,窩在沙發上開始翻閱。

坐定了之後發現那是乙一所寫的《暗黑童話》,是日本的作家。獄寺很喜歡留戀書店這樣的地方,不過更喜歡比較學術類的書籍,而不是太過傾向于小說之類的東西,當然黑手黨是個意外,他讀過不少關于黑手黨題材的小說,電影也看過不少,源于某種莫名其妙的狂熱心理吧,他小時候就特別喜歡這些。乙一這個作者是無意中發現的,在學校的圖書館,當時做筆記做的有些累,然後就近隨便拿了本小說來解壓,結果就這麽喜歡了。

算是懸疑類恐怖小說的作者,但是寫的東西卻有著很難得的韻味。
他故事裏的主角總是那種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家夥,或是因爲感興趣的東西特殊,或是因爲天生的性格,或是因爲不擅與別人交流,他們默默無聞或是假裝融入世界的活著,沒有人真正注意到他們。總之就是關于這樣的一些家夥的一些事情。

有的時候獄寺會想起自己,不管在哪,從小到大,他也總是帶著這種格格不入的標簽活著的,實際上他並不介意這樣一直戴著這樣的標簽生活。
或許這樣其實更好。

他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讀這本書,不過最近應該沒有閱讀,所以就開始讀了起來,這一直持續到自己家的門傳來了敲門聲。

“獄寺,是我。”

山本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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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所熟悉的位置,今天並沒有人在,山本武朝周圍再次來回看了一遍。

「確實沒有啊……」

其實這也確實不是一開始就約定好的事情。最開始的時候,訓練後會偶爾看到獄寺剛巧離開學校,詢問後才知道獄寺放學後喜歡在圖書館呆上一陣子,當時所說的理由似乎是‘不喜歡回家寫作業,所以想在學校全部做完’。之後如果自己訓練結束的早一些,就會去圖書館看看,然後等著和獄寺一起回家。

沒有任何理由,只是覺得剛巧兩個人的住處很接近的緣故,才這麽決定的吧。
所以如果有一天對方並沒有按照以往的習慣而提前走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山本武用左手的指腹磨蹭了一下桌子的棱邊
這並沒有什麽不對,卻還是覺得有些失落

這樣的失落在山本武的世界並不少見,還是拿棒球來做比方的話,這就和被老爸搶奪了正在播放棒球聯賽的電視機使用權差不多。只要過去了一些時間,這種感覺就被自然而然的慢慢抛到腦後了。

抱著其實也並沒有什麽,獄寺只是來不及通知自己,平時更是沒有使用移動電話聯系的習慣,因爲似乎總是不會距離對方過遠到需要用電話聯系的距離,所以這個時候也不會想起用發簡訊的方式來通知,

「……」
「……」

「……」

也不過就是這樣的一些原因。
山本武朝著家的方向繼續步行。

一模一樣的路線,所熟悉的草場,巴士站,一如既往在店門口放著些流行歌曲的商業街,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香味就很想快點回家吃飯的燒烤店。

卻沒有辦法象之前的每一天一樣邁著輕松的步子,即使下了雨也不著急躲避,時時刻刻所保持穩定的心跳(教練所提倡的生活中時刻都保持心跳的正常跳動,在比賽的時候才能夠鎮定自若)。

「急躁 」

對于這樣的急躁山本武沒有任何方法擺脫。不管是加速換氣,還是專心克制,那種急躁的感覺就如同疾速成長的藤蔓一樣纏繞著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想要見到他

見到,見到獄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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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窩在自己認爲安全的地方看書,卻忽然間聽到了山本的聲音,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動讓獄寺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原本慵懶在沙發裏的坐姿也瞬間變得僵直。被驚到的神經幾秒鍾就恢複了過來,然後立馬轉化成了不滿與怒氣。

“搞什麽啊,突然之間。”獄寺扭開門的鎖一邊在嘴裏嘟囔著

從來不知道事先打招呼,暑假的時候也是這樣,早上7點莫名其妙的敲響了自家的門,熬夜到5點多的獄寺才剛睡下不久,就被莫名其妙的吵醒,滿面不愉快的打開門,對方卻全無自覺的擺出一臉明媚,一副剛要說話的樣子卻又在見到自己後變成了好像看到什麽讓人驚嚇得東西一般自顧自的停頓呆住。

我說,在這種暑假的早上看見這種笨蛋突然出現在門口的自己,才是應該露出這樣的表情的人吧。

獄寺一邊開門一邊忍不住在腦子裏回憶著。而且最過分的是,一大早就來打擾自己的目的,竟然是問一道狗屁的數學題,笨蛋,假期作業這種東西,不是簡單到笨蛋都會做的嗎,爲什麽這個笨蛋卻要特地跑來問自己阿,就算有免費早餐這樣的福利,事後想起來還是一樣窩火。

即可修,那個時候才睡了兩個小時,早餐正常也要11點左右才吃嘛

打開門映出的臉龐,和記憶中並不相符。
並不是說長相不一樣,而是印象中那個就算地球毀滅也還是一臉‘那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拉’的永遠著急不起來的表情,此刻卻被填滿了不安與焦躁。

「不安 」與「焦躁 」

這不是永遠不該出現在山本武那家夥的字典裏嗎?
就算比賽的時候情勢多麽緊張,也依舊會露出自信的欠扁而認真的笑容的家夥

「現在 」

又爲什麽,
會是現在這個樣子呢?

爲什麽,
會這樣出現在自己家的門口呢?

打開門只是一瞬的時間,但獄寺的大腦卻一下子被各種各樣的問題塞滿了,來不及發火,質問,甚至思考。優秀而總是迅速的面對任何問題都可以最快的找出應對方案的腦細胞此刻卻如同中了什麽該死的病毒。好像如果真的簡單去想一下一切似乎就都會清澈明了,可是,可是無法這麽做。

沒有辦法邁出那一步,沒有辦法做任何事情。
因爲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而一臉呆滯,四肢也仿佛被注入了鉛塊一般不知道怎麽行動。




听力距离/2/

2009/08/23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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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用一個詞來形容獄寺,那一定是狼狽。
獄寺隼人發誓自己從小到大除了恐姐症以外就沒什麽比這次的經曆更丟人的。

當他一腳踏進電梯,門慢慢的關合,自己終于處于了一個狹小的只有自己,四面都有壁的隔絕空間的時候,他才好不容易安下了點心。他其實並不是很明確自己的在害怕什麽,但是哪種劇烈的想要逃的欲想是自己從未有過的,這種感覺叫他煩的要命。他獄寺隼人是誰,他有害怕過什麽嗎?他有在別人面前呈現出逃跑的姿態過嗎?父親,權勢,威脅,就算被人拿著刀子堵在巷角勒索他也絕對會毫不猶豫和對方幹一架。當然,除了那個糟糕的老姐,他沒在任何人面前低過頭,更別說逃了。

他現在完全無法理解自己這糟糕的行爲和想法, 面對這麽狼狽的自己,他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不,一個耳光都解不了氣。

14層的距離很遠,即使是電梯也移動了好一段時間才看到樓層號碼終于慢慢變成了14。他幾乎是扒著開的慢悠悠的電梯門擠出去的,控制著自己有些微微發抖的手打開了門鎖,關上門就開始脫衣服。

獄寺隼人邊走邊脫邊朝地上狠狠地丟就這麽進了浴室,說實在的衣服並不算很多,所以獄寺隼人大概覺得摔衣服摔得還不過癮,于是他哐的拉上浴室的門的那一聲,估計驚嚇到了多說全樓少說半棟樓的人。

他甚至都沒介懷水溫怎麽樣,冰的還是熱的或者是溫的他都沒有仔細的感覺,他的原意是以爲被水澆一下自己就冷靜了,之後他反應過來花灑和雨水掉下來的感覺有點相似,就又開始急躁起來,他甚至打算不如和房主商量一下自己添錢換一個浴缸。這麽一想他其實更煩了,于是簡單塗了沐浴露,洗幹淨了就重新拉開浴室門,直接跳上床睡覺。他現在最想的就是趕快把今天發生的一切忘掉,可越這麽想腦子裏就不斷循環播放

那混蛋是怎麽拍的自己,怎麽把手放在自己的後腦,怎麽對自己作自我介紹,怎麽人畜無害的傻笑,自己又是怎麽落荒而逃,大下雨天沒個人樣。

“對了一切都是那個王八蛋的錯,我他媽在這糾結個毛”腦內的不滿終于逐漸實體化的從嘴裏罵了出來,雖然充其量只是自己的耳朵舒服了點。最後實在睡不著的獄寺隼人黑著臉從床上爬了起來,從房主的備用藥箱裏翻到了安眠藥,沒管別的直接吞了兩粒,也不知道這玩藝放了這麽久究竟有沒有過保質期。

也許安眠藥他真的沒有過期,獄寺隼人過後沒多久就在客廳的沙發上進入了夢鄉。他睡得其實並不是很死,所以半有沒有的聽到什麽聲響,一下一下的有時候連成串,大概象是風鈴的響聲。也許是因爲不是很吵,或者最近總是聽到這樣的聲響,獄寺並沒有因爲這聲音産生任何的芥蒂或不滿,或者有那麽點舒服的繼續著他的睡眠。

-
獄寺同學今天並沒有來上學。
這個事實讓山本有些受打擊。

雖然他不是很理解,但是他還是覺得自己昨天一定是觸怒了獄寺君,他原本是打算今天一來就和獄寺君道歉,可劇本出了點問題,獄寺竟然沒來上學。但是這並沒有給山本造成過多的影響,大概是第三節課上完,這件事就被他徹底抛到腦後了,因爲昨晚錯過的國際棒球連賽(山本老爹禁止熬夜看電視)的結果同隊的隊友特意跑來班級告訴自己,是自己喜歡的球隊贏了,這個消息讓山本整個人都振奮了,中午一高興還買了兩盒草莓牛奶。

回到班級坐在座位上塞進吸管開始吸牛奶的時候覺得哪有些不對勁,半晌他松開嘴把盒子轉過去,看生産日期。

“沒過截至日期呀……”他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繼續吸他的牛奶,但始終覺得有什麽不對,這種感覺太糟了。也許是出于職業,不,是運動細胞的直覺,這時候他察覺到自己的右方有一個凜冽蔑視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他自然的扭頭朝右方看,期間並沒有放下他的牛奶。

“阿,獄寺君”

他咽下一口牛奶輕松的說著,他又忘記了其實對方似乎還不認識他,就算說是認識了,那又究竟是一個怎麽糟糕的相識經過阿。但是這些並不在山本武的思考範圍之內,認識了就是認識了,我記得你了,你就一定也記住我了,不記住沒關系,下次就記住了。

“對了,我剛剛多買了一盒牛奶,這個牌子的草莓牛奶很好喝!~
獄寺君剛來這邊一定還沒有試過吧~~那,喝喝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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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常年缺覺的緣故,那兩片白色藥片讓獄寺隼人一覺睡到了第二天10點36。當他從脖子酸到肩膀的勉強拽著沙發的布料滿臉黑線的爬起來,再四處迷茫的搜索到表的時候,甚至不顧形象的“哈?”了一聲。

開什麽玩笑,睡了這麽久,真他媽浪費生命。

還是坐在那張沙發上,一邊往嘴裏塞前幾天晃悠到超市買的土司面包片,一邊思量著還要不要上學,最後出于要痛扁那個讓自己時間作息出了嚴重問題並嚴重騷擾自己美好生活的自來熟蠢貨,他還是決定去上學。

而此時此刻,那個自來熟蠢貨正拿著一盒草莓牛奶傻笑著讓自己嘗嘗看,他真的沒救了……
不喝白不喝,獄寺隼人一把搶過山本武(咦,什麽時候記住的名字?)手裏的牛奶,一邊開盒一邊不緊不慢的說

“小子,以後你就是大爺我的跟班”

-
關于當時隨口一說的那個句子,也許是獄寺隼人對‘黑手黨電影’有著常年追隨的習慣使然。其實他當時也就是一時心情意外的好忽然起了興致,現在他後悔的恨不得懷疑自己當時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才說出那麽一個驢都不稀罕踢的詞彙。

‘跟班’

于是關于那個雖然沒被驢踢,卻永遠做出被驢踢了的行爲的山本少年(咬牙切齒),上演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的戲碼,一臉認真玩新出的單機遊戲的表情死抓著這個詞不放,纏上了人生地不熟的獄寺同學。

大概是很短的一段時間,山本就順其自然的得知了獄寺與自己住在相鄰的兩棟樓,兩棟長的差不多的政府撥款居民樓離的不是很遠,只隔著一條小道。但是實際走起來,除了上下電梯的折騰,連電梯間在樓房的所處點都是極南極北,所以其實多少也要花上一些時間的。但是山本武完全沒把這幾步路當回事,閑的沒事就順路出個門從13層坐電梯到1層,再踏進不遠處的另一個電梯間從一層坐到14層。其實也沒什麽好幹的,只是剛巧住的近了就覺得應該時常串個門,所以沒事就打著問不會的作業題目的旗號去騷擾人家。

有一次山本把壽司擱進獄寺家的冰箱的時候,還意外的發現了一個事實,他指著對面那棟樓的某個窗戶說

“那好像是我的臥室”
“靠你他媽千裏眼嘛,這麽遠都能看清楚”
“不是,老爸上次從井盛帶回來的那個風鈴就挂在那個窗子上,我親自挂的不會認錯的~”
“怪不得挂的那麽死蠢,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其實這麽來來回回的也就昏昏噩噩的過了幾乎半年。距離最初看起來並沒有什麽過大的變更,上學放學也就是那麽回事,獄寺也一樣對別人不愛搭理,班級裏同學的名字還都認不全。結果除了那個時而死要纏著自己的麻煩跟班,大部分時間到也孤身一身清淨的不得了。雖然時而有大膽的也會上前騷擾,但是真正厚臉皮或者蠢到山本那家夥那樣子的並不多。雖然他也承認自己對山本武的確有著微量的放水,但是他姑且認爲這是對那瓶牛乳的回饋,畢竟拿人家的手短。這是獄寺隼人一開始糾結多天最終給自己的解釋。他沒辦法對自己糊弄了事,自己的所作所爲太不正常了。

關于變更其實也不是沒有,比方說現在的獄寺隼人已經不搭乘MRT回家了,順其自然的了解了回家的近路,放學後從來不著急回家,學校的圖書館裏有不少不錯的書籍,然後回家的路上就多了某個人不厭其煩的嘮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多事好說,煩都煩死了。再比方說由于自己班考就全班第一,校考就全校第一,區考就全區第一的成績,自然而然被安放在了前面,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也沒有反抗,卻也根本沒什麽反抗的理由,坐在前面還可以把眼鏡收起來,戴著眼鏡明明煩死了,可是坐在前面似乎更煩。獄寺隼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自己似乎一直被煩躁包圍著,這種感覺讓他煩死了。還有就是獄寺隼人變得很喜歡去自己家的廚房,曾經一小時內跑去廚房9次,三次還至少喝了水,其余的壓根就不知道自己跑去究竟是爲了做什麽,他十分的萬分的不理解自己目前的行爲。

真該死,煩死了。

-
獄寺隼人憤恨的坐在自家廳室的沙發上狠狠地咬了口蘋果。在他准備開始殘害蘋果第二口的時候,敲門聲響了,于是獄寺面帶不爽神色的站起來朝著大門走了過去。

讓我們把時間推向一小時前……

獄寺正在超市裏打算購買本月食糧,購物推車裏整齊的躺著兩袋土司,三包快熟面,還有隨手丟進去的幾盒POCKY。現在獄寺隼人正考慮著的是,究竟買花生醬還是草莓果醬,或者橘子醬也不錯。在終于決定‘就嘗嘗橘子醬的新口味好了’,滿意的打算直奔收款區的時候,一聲天不遂人願的“呦~獄寺~”把心情正好的獄寺隼人拉回了地獄。

“……爲什麽我不管在哪你都能冒出來”
“可能是……我們比較有緣分?”
“…………||||”

之後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于怎樣的理由,推車莫名其妙轉了回去,然後車裏陸續出現了諸如,山本不知道究竟塞了些什麽塞的那麽滿的綠色統一超市購物筐,三元一袋的蘋果,半顆西瓜,一袋精挑細選的青椒,一塊冷凍瘦肉,兩大盒草莓牛乳,一盒冰淇淋等等一大堆奇怪的東西。獄寺隼人“我不愛吃青椒”、“我只喝水”、“那堆粘糊糊的一砣甜膩惡心的東西誰會咽得下去阿!”的抗議完全沒起到任何作用,。不是被“阿哈哈是嗎?”打諢過去,就是被“這個對身體好”壓得說不出話。

逛了一圈下來,獄寺隼人整個人都快七竅生煙了,交款後一車東西變成了四個巨大的袋子和一個中大的袋子,獄寺隼人拒絕提山本挑的那堆不知道是什麽的玩藝,不過出了超市大門後執意搭了的士,雖然這是十分短暫的一段路程。

先是到了獄寺家,山本說先把他買的東西送回家,讓獄寺先洗個蘋果吃就走了。

山本走了之後,獄寺覺得自己被驢踢了般的腦子終于正常冷靜了點,他不禁懷疑山本武是不是具有強力摧毀腦電波的特異功能。獄寺在大廳呆站了一會,然後在袋子裏找了一會,才翻出了蘋果的袋子,隨便拿了一個,用水簡單沖洗了一下,就把自己塞進了沙發。

盯著紅色的水果,越盯越火大,憤恨的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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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的獄寺的臉有些氣鼓鼓的,山本也不是很清楚爲什麽,每次看到這個表情,他就覺得特別想笑,不是因爲好笑或者幸災樂禍什麽一類的情緒,就是很自然而然的就咧開了嘴角。

于是獄寺的表情顯得更加的不爽了……

“你被驢踢了嗎?站在門口傻笑什麽?”
“阿哈哈~”山本一邊打著哈哈一邊進了門,獄寺重新走回沙發跟前坐下,百無聊賴的翻起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每次無聊的時候就會翻一下的過期雜志,看起來是不打算繼續搭理山本了。

這正是星期天的下午一點,太陽的光射進高層住宅的窗戶裏,把獄寺幹淨的有點像透明一樣的側臉襯托有點好看,山本盯著獄寺看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來是打算給獄寺弄點吃點,在超市看到獄寺滿袋子的速食,大概是深深地激起了他作爲一個廚師(其實老爹確實是個廚師吧)……咳,的兒子(……)的潛在責任心。他覺得內心深處有點沒辦法看著這麽對自己的獄寺不管,或者說無法容忍自己就那麽不管不顧得走開,其實他也不是看不出來有的時候獄寺特別厭惡自己的所做所爲,但是真的做到識趣,還是有一定的難度不是嘛……

至少現在,山本武不認爲自己做的到。所以他只能厚著臉皮,打著哈哈接近。得以慶幸,獄寺並沒有做下一步的抵制,當時發現了這個事實的山本,滿足感達到了打出全壘打的程度

總之,很開心呢。

山本露出了個微笑,打算蹲下身子拿好食材去准備的時候,他發現沙發跟前的玻璃桌上斜歪著放著一個漂亮的蘋果,一眼就看出來是自己剛才挑的那些的其中之一,上面的水珠在陽光下顯得閃閃發光,獄寺完全沒有看它一眼,于是山本有點驚訝的懷疑起來‘難道這是獄寺爲我洗得蘋果?’這個想法幾乎讓山本得意的點臉紅,熱氣直往上升

‘是獄寺爲我洗得蘋果’由于很激動,那個問句被自然而然的轉換成了陳述句,也許還需要加一個感歎號。

山本興奮的走進了本來距離就不是很遠的沙發前,在獄寺擡起頭剛說出“你……”的時候就迅速的咬了一口那個蘋果。正當他打算發表一下評論例如“獄寺洗得蘋果真好吃”之類的時候。獄寺幾乎是僵著吐出了“……幹嘛”兩個字,接著面部表情慢慢變成了一種快要氣到翻白眼的狀態,就以前的經驗,山本估計獄寺一定是很生氣,生氣到在旁邊的自己已經很有危險的程度了……

“……你……(用鼻子慢慢的乎出一口氣)…你幹嘛非要吃這個蘋果”
“不是獄寺你給我洗得麽?”

“………………”
“……不是?”

“我憑什麽要給你這種棒球混蛋洗蘋果啊!!你眼缺了麽沒看到那邊我已經咬了一口嗎?!”

“……哈,真的有誒,哈哈……”山本撓了撓頭,笑了笑“不要生氣嗎~我剛剛沒看到……那,嗯,還給你”

“誰要吃你吃過的蘋果阿!”
“額……那我繼續吃?我不會嫌棄獄寺的~”
“你不嫌棄我還嫌棄你呢!”

“怎麽會,是我吃獄寺的口水,獄寺沒有受到影響啊”
“………………山,本,武,你夠了!”
-
盡管十分不滿,但是最後惹禍的人自覺地整理東西去廚房切菜,獄寺一時間也不知道究竟是直接把他踹出門還是就這麽尷尬的呆著的好。究竟是尷尬什麽獄寺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他氣急敗壞的吼完那句你夠了之後,聽覺就出現了一段時間的冷場,這樣的,讓獄寺有了在意了冷場什麽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過的次數太少,突然也不知道要怎麽應對。所以場面也就這麽僵了下去。這樣的場面讓獄寺的腦子冷靜了很多,但是冷靜並沒有帶來解決的方法,反而覺得,是第一次十分清楚的看見,自己的腦子,究竟已經亂麻密布到了怎樣的程度。

蘋果最後就放在桌子上,誰都沒動,前後對稱的有兩個齒印,不知情的人沒准還會以爲是兩個關系密切的人之間的情趣與玩笑。就好象不知道如何應對在廚房一聲一聲切著蔬菜的山本,獄寺也不知道究竟該如何處理這顆蘋果。

這種感覺,就好象是失去了行動和說話的能力,而大腦卻冷靜的看著自己無能的一切,這微微的讓獄寺覺得有些傷自尊。

後來山本做好了吃的,獄寺也就徑直走到餐桌,畢竟這是自己家,所以這一點獄寺倒是沒有介意。菜是看起來炒的很清淡的青椒塊炒肉,圓圓一盤放在桌子中央,邊上擺了兩個碗,盛了看起來剛剛好自己吃飽的米飯,其中一碗稍微多了一點。獄寺愣了一下,然後聽到山本的發話“剛剛從家裏拿了一小袋過來”語氣聽起來還和之前一樣,有點認真,又有一直在微笑的感覺。獄寺這才想起來,其實搬到日本後自己並沒有去買過米,對于米飯的接觸只存在于壽司裏的那些這個階層。

這樣的餐桌組合對獄寺來講有點陌生,但是吃起來也並沒有太多的不和諧,獄寺並沒有覺得山本做的菜多好吃,但是卻又覺得很有胃口,結果兩個人就還真的吃了不少,獄寺還添了小半碗的米飯。本來僵硬的不行的氛圍,也莫名其妙的緩和了下來,默契的絕口不提剛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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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山本回了家,比起獄寺突然踩了尾巴一樣的發火,那段寂靜其實更叫山本不知所措。從臥室的窗子望出去,很容易就看到了獄寺家廚房的窗子,連神經大條的山本武也察覺的到,那段聽覺空白有著怎樣的不對勁,不管是直接抄書砸過來,或者一腳踹自己出門,都是可以用潔癖或者慣性暴躁的脾氣什麽的可以解釋的舉動。山本難得的發了一會呆,除了棒球,他幾乎沒這麽認真專心的思考過什麽東西,但是山本的腦子卻真的不適合去思考這些,這並不是他不夠聰明,而是太少涉及這樣的問題。

畢竟他只對老爹和棒球付出過全心全意地在意,獄寺是個特別,並不是血緣的親近,也不是對于喜愛之物的傾心,山本原來是想,獄寺也許就是他這輩子的摯友了吧,一定是可以陪到自己進棺材的那天的,但是今天的事情,又讓他隱約的覺得,似乎也不只是用摯友一詞就可以概括他們的關系,說不清楚的是,他是誤會的摯友的意思,還是誤會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山本最後選擇了去讀課本,在這樣糾結下去,估計腦子會壞掉的,他這麽想著,讀課本一直是個既能讓人冷靜,又能讓人得到充足睡眠的完美解決方法。

-
隱于混亂雜音的獨特所在,總是迷藏難尋的



听力距离/1/

2009/08/23 21:36
/聽力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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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裏傳出了這周會有別國的插班生轉來的消息,小道消息說是從歐洲來的,具體哪個國家就不是十分清楚了,甚至是男是女都在傳聞中。但是大家似乎已經在腦內補全了金發碧眼的美少女,或是擁有深邃輪廓的少年。所以光是這樣激烈的討論就已經在班上熱火朝天了。山本武雖然偶爾會加入大家討論起這件事情,順便偶爾發表些期待的意見,不過比起多了個受歡迎的同學,他其實更有點介意下個月就要舉行的棒球比賽,他總覺著自己好像那方面修煉的還不夠。

那麽,說回來現在的山本,他正在超市裏考慮著今天究竟要購買什麽樣的食材。父親難得的生了病,正窩在床上調養生息,當然山本家的壽司店今天也停業一天,晚餐沒有賣剩的壽司帶回來,並且生病的父親看起來似乎也需要吃些營養的東西補補,這麽想著所以山本放學後直接去了超市打算買些營養的食材帶回去煮。山本的廚藝雖然算不上特別精湛,,但是畢竟從小就混迹在父親的壽司店,多少也懂得些料理技巧。

山本比較擅長切魚,,他拎著購物籃走了好幾圈,最後還是回到了海鮮冷凍區這個區域。
四周分散著不少家庭主婦,也有微量的家庭婦男,身爲青少年的存在左看右看就只有山本一個人。四面八方湧來的噪音幾乎能使人窒息,但這些對山本似乎不大起作用,專心致志一直是他的一個好優點。他正拿捏著選哪條鮎魚,他打算回去煮魚湯試試。

最後滿意決定塞進袋子放進購物籃就心滿意足的目標鎖定結賬區,路上的時候正前方有個看起來不大像正常人,哦,是一個不大尋常的人影竄進了他余光的視線,山本下意識的偏過頭去看,但實際上那個人影很快就湮沒在了人山人海中。他聳了聳肩估計自己是錯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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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2點23。獄寺隼人依然在一邊翻閱厚的可以當板磚防身的書本,一邊煞是刻苦的作著分析筆記與重點摘抄。書不是獄寺隼人自己買的,是在自己日本的新居裏偶然找到的,沒准是這間屋子原先的房主忘記的他們的存在,而剛巧這書講的又是自己感興趣的題材——世界不可思議植物的跟蹤記實。于是獄寺隼人也就沒介懷太多,直接抱起來坐在沙發上閱讀了起來,再後來甚至演變成了筆記分析,把剛放進書櫃沒多久的自己以前整理的舊資料進行綜合,一晃就到了半夜,直至淩晨。

獄寺隼人一向有著熬夜的習慣,所以這樣的時間對他來說甚至算得上是大腦活躍期。做起自己喜歡的事情就不眠不休不知休息,雖然自知這樣不好,但沒人阻止倒也就自然的順著性子走。

這是他住進這間房子的第三天,最近的氣候很是陰沈,深夜或是下午,每天總是會下上幾場雨。如果沒有關嚴窗子,第二天絕對會天沒亮就被呼嘯的風喚醒。第一天的時候獄寺隼人就受了這風的折磨,拖著疲倦的身子起來關窗子這樣令人火大的事情差點沒叫他把窗戶砸了。

現在外面又開始起風了,應該不多久就會下起雨。獄寺隼人放下了手中的筆,將椅子移後了一點,拄著桌子刷的站起來,由于低血壓眼前出現了片刻的黑幕,習慣了他也沒怎麽介意,之後直接拉開房門朝廳裏走,拉開門的時候稍微廢了點功夫,風大概很大,頂著門板。

不管是淩晨的時間或是14層的高度,獄寺隼人能聽到的聲音正常來講就只剩下呼嘯的風了。但實際上中間卻還夾雜著不知誰家的風鈴的脆響,混在風中變得柔和了點,這樣的深夜冷不防出現這種聲音總的說來有種十分靈異的錯覺,獄寺隼人懶得開燈就著還不是很明朗的記憶穿過廳到達廚房關上了窗戶。

明天會有個沒關窗子的笨蛋倒黴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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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與右耳聽到的東西未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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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課下課不到2分鍾,眼尖的同學就立馬帶回來了個讓全班沸騰的事情。

“轉校生不愧是轉校生,美的跟個天仙的似的!"
“呀!女人?金發碧眼?”
“不,是個男人,雖然確實是綠色的眼珠來的。”這位同學剛一連臉正直的說完了這句話,班裏即刻就有了比較大膽的女生就湊了過去,雖說這其中也沒准包含著那位姑娘和這位同學之間的某些隱晦青澀。

幻想是幻想那麽回事,現實又是現實這麽回事,其實這個道理大家都懂。
縱然經久不息的討論從‘會有轉校生’這樣的新奇事件到達就開始火熱的討論到現在,而此刻——全班也正沸騰著羞澀著激昂著迎接這位轉校生的即將到來,這也僅僅是爲無聊的生活漆上一層不錯的熱點,爲湊熱鬧和接近想接近的人勾起一個不錯話題。

山本武即不是個冷眼看世界的高人,也沒點什麽屬于青春期的複雜小心思,所以這場轉校生的騷動對他的影響剛好不大不小。于是在這個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就等著課鈴打響,班主任攜著美的跟個天仙似的轉校生走進班級的大時刻——

沒錯他們絕對是第一次這麽期待上課鈴。
山本武也緊張的屏住了呼吸,他忽然發現訓練的時候教練教的叫人平定心緒的方式現在一點作用都起不上,班級裏激動或者該說是羞澀的氣氛實在是太濃烈了。

伴隨著這個叫人糾結的音樂,班主任准時踏進了班級,身後有個年齡和大家相仿的少年不以爲然地邁著步子。

“想必大家已經聽說了”班導刻意了瞧了瞧那位回來通報的同學“這位是今年要加入我們2年B組的新同學,大家以後請好好關照~”然後轉過頭看向轉校生,示意他在黑板上寫自己的名字。

就著轉校生面向黑板的時候,班裏剛才沒敢認真打量他的同學們開始了死命的細致觀察。
“竟然是偏灰的白色頭發呢~”
“一點沒有違和感!”
“剛我好像看見他的臉沒有很明顯的歐洲人輪廓呢”
“沒准是個混血”
“混血美少年太棒了!咱班出現了個難得的尤物!”
“好像是個別扭的孩子”
“你也注意到了阿,那一副別人都欠他錢的糟糕臉,不過好萌~[heart]”
“嗯似乎可以好好調戲一下呢~”

底下的聲音也逐漸因爲人多勢廣慢慢從小聲耳語肆無忌憚的放大了起來,直到黑板那邊轉校生手裏的白色粉筆優雅的斷成了兩段,順便砸到了講臺上發出咚的一小聲響才順便砸消了些繽繁噪音。之後轉校生草草了事了最後一個字,轉過身,他的表情說實話照剛才並沒有什麽急劇的改變,只是冷眼看人得眼神裏似乎多了份蔑視。
黑板上的字明明晃晃,隼字的最後一個比劃出現了些小偏差,不過卻還是看得出內精煉的不成樣的字體。

“嗯,獄寺,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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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學、進班、座位選定。
一切都有條有紊的順利進行著。

很明顯獄寺並沒有坐在一個常人看來很好的位置上,這一點從身邊坐著些什麽樣的同學就能輕易的看出來,正前方的男生天天和相隔五張桌子的女生傳紙條,整一排人受罪但大家似乎都挺沒怨言的;右邊到是有個看起來刻苦的不得了的女生天天死命啃書寫作業,不也許其實更多的時候是在啃法國名著與抄作業,她似乎對法國文學有很大的愛好;他後面沒有人——是的獄寺剛好坐在左起第二列的最後一排;至于他的左邊,左起第一列最後一排,是個有著不錯愛好的男生,他很喜歡睡覺,特別是上課的時候。

一眼大概就能看出都是些成績不怎麽盡人意的同學(獄寺後來才想起來日本的學校似乎習慣以成績進行座位排序),但獄寺倒是挺喜歡這裏的,不得不說這個班級的左下角是個一點都不吵人的地方,大家都忙著癡迷自己的事情懶得管別人,這個氛圍不錯。

短短一天,獄寺成功瞪走了一切妄想和他接近的同學們,成功地和二年B組的集體與自己之間畫了條刺眼的線。慶幸的是,二年B組全體也很快從被隔離的打擊中恢複起來。

就在獄寺十分慶幸一切都照著預想愉快自然的進展著,或者說其實比預想的還要好的時候,一件糟糕的事情在轉學第三天發生了。

而且,這還只是個起點,預示著無數討厭的事情發生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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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武用球棒想也沒想到那個‘很受歡迎的新同學’會就這麽坐在自己的右邊。其實全班的空位是在右下角的,但是班主任惠子老師竟然將最後一排的同學除去他全部右移位一排。總而言之,造成了讓山本十分驚異的結果。

實際上在那一天山本更多沈浸在的還是‘魚湯雖然做好了但是出了些小錯誤就這樣自己喝了一大鍋味道奇怪的煲湯不知爲何最後演變成了拉肚子直到淩晨3點依然爬起來跑廁所好不容易睡著了一大早被湧進屋的狂風吹到冷醒’的極度睡眠短缺中。雖然山本也想過第一時間就和獄寺同學打招呼,但是這件事情很快就被熱情的同學們搶了先,再然後的國語課成功將自己送進了夢鄉。一覺睡到午休,驚醒後被同學拉去吃飯,頭腦清醒身體昏沈的吃過後下午第一節曆史再一次成功喚起睡意,睡飽起來的時候,山本滿意的打了個呵氣環視四周,發現大家正在自習,倒數第二個看到舊右鄰正顫抖著翻著大概是惡之花法日雙譯本的書頁,倒數第一個看到受歡迎的新轉校生正窩在桌子上補眠。

本來想打招呼的,但是,阿哈哈
這個樣子好像不行吧~
山本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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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蝸接收到的聲音有一定限制,有的時候這並不取決于分貝大小,而是取決于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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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一個人對于山本武來說一直不是什麽難事,他習慣欣然接受別人的邀請與伸過來的手。這並不是他自我中心,而是他的世界實際上小到只有棒球。看起來人緣很好是因爲無所謂有無,所以不介意給予。

獄寺準人吸引到山本武的注意力只是在剛入班的那段時間,之後雖然距離很近但實際上這個單細胞的棒球星天然生物已經幾乎完全忽視了這麽一個人的存在,當然他不至于蠢到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到了一周的末尾的最後一節自習,同學們已經開始互相傳紙條打手勢討論‘終于解放了,一會去哪玩?’這樣的問題了。但是山本在每星期五放學後還有一個兩小時的接球訓練,所以這個活動他一般不參與。

大概是他閑來無事四處觀望的那功夫,山本武才發現實際上新同學並沒有他以爲的那樣‘受歡迎’。獄寺正對著桌子在一張紙上快速嫻熟的劃著筆尖,但很明顯他不是要給人傳紙條。就在山本還看著獄寺發愣的時候,惠子老師叫了山本武的名字。

考慮了一下除了成績不好自己應該沒犯什麽糟糕的校規,他拉開椅子站了起來,走過去的時候下意識的瞄了眼獄寺的桌子,發現他在列長式子算大概是他從來不會做的高數作業題目。筆尖輕松的比劃幾下,黑色的漂亮字體就著墨水滑了出來,這是山本武第一次發現原來寫字也可以是件很值得驚歎的美好動作。

從惠子老師那得到的是今天訓練取消的消息,據說是放學後會舉辦一個教師集體會議。走回座位的過道裏,山本單到只能裝下棒球的細胞的腦子突然蹦出了某個念頭。

‘如果不小心碰掉了獄寺同學的書本,然後幫忙撿起來,也許就有理由搭話了’
他撓了撓頭,繼續考慮怎麽弄掉才最自然

‘校服的衣尾碰掉?’
最後一排
‘正面用腰撞掉?’
太明顯了
‘……想不到了’
呃。

‘已經坐到自己位子上了阿。’
果然問腦子不如實踐來的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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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巴士站,地鐵站。
實際上學校距離居所並不是特別遠,但是成功穿過大街小巷走一條從未走過的路說到底還是有點困難。放學時間不管是哪裏都一樣的擠,走下地鐵的時候,從穿流的人群不難看出,這個鬼地方又開始下雨了。

‘天氣預報都他媽是幹什麽的?’
獄寺不滿的在心裏罵了一句,但其實他根本沒看天氣預報……

在地鐵站等了一陣子,發現繼續等下去並不是個辦法,很明顯這雨是越下越大的那種。獄寺掐了手裏的煙丟進垃圾桶,走下階梯,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緊不慢,但實際上還是加緊了步伐專心的朝居所方向走,他現在最想的就是擺脫這該死的雨,向來對于這樣的天氣有說不出的厭惡。

“阿,獄寺君”
這句話之後自己的肩膀被人狠狠拍了一下,這個動作等同于踩了在磨爪子的貓毫無戒心的尾巴。

沒管是誰,獄寺直接轉過身一臉凶相的揪起了那個混蛋和自己一樣濕漉漉的衣領,他不認爲在這個城市有某個人可以熟到這麽漫不經心的拍他的肩膀,不,也許這個世界都沒有這樣的存在。
看到的是一張看起來有那麽點眼熟具體是誰完全不知道的臉。比起‘他和自己不熟卻敢靠過來’獄寺覺得‘看起來有點眼熟’這個感覺更叫人火大了。

從校服的樣式上判斷出了對方大概是同校的同學,至于究竟是怎麽看上去眼熟的,獄寺已經記不清了,這個人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沒准是自己那群蠢的要死的同班同學?獄寺並不確定,畢竟他瞪人從不記臉。最後獄寺得出了個不錯的解釋

‘這個人一定是大衆臉’

“不……不要這麽一直盯……盯著我看……”就在獄寺還沈思在腦內解釋中,對方撓著頭發一臉別別扭扭的蠢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嗯”獄寺順口答了一句緊接著又覺得不對勁,松下力氣的手再次緊繃起來

“你誰啊!”

對方很明顯被自己的問句(其實我們更該稱之爲感歎句)驚訝了一下,這叫獄寺準人差點以爲其實對方曾經做了些什麽叫自己‘有印象’的事情,畢竟‘大衆臉’的解釋還不是很能說服人。

隨即對方驚訝的表情在仔細凝視了自己的臉後,變成了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就在獄寺還不明所以得時候,他做了個讓獄寺本來已經在思考與雨中穩定下來的情緒再次炸毛的動作。

這,這他媽算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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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擡起來放在了對方仰起頭仍不及自己高的後腦,不管是頭發或是手掌都由于長時間淋著雨水而不暖。

“忘記還沒有打招呼”
“山本武”

他一臉自然的笑呵呵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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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喜歡上,誰就輸了。
大家都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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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家與學校的距離並不算太遠,大概20多分鍾就可以到,所以出于或是‘最近經濟危機老爹的壽司店也多少受了點影響’或是‘鍛煉身體’的緣由,山本武一直是步行回家。因爲一直以來放學後幾乎都會有練習,因此盡管山本的朋友很多但是並沒有習慣性一起走這段路程的同伴。

這條路穿過每所學校邊上都有的大型草地,路過BUS STOP,之後是稀疏的建築物與十字路口,左拐,不長的小型清冷但確實是一條東西滿全的商業街的街道,走出去是MRT站點,然後走進住宅樓區,47樓牌號,電梯,13層。

在山本剛走完商業街的一半的時候,他覺得似乎下了雨,並不是很大,三滴兩滴漫然的掉下來。雖然山本並沒有帶雨傘,但他從來不討厭雨,況且這雨並不大,‘也許淋一個小時衣服都不會濕透’這樣不計後果的想法出現之後山本就更不急著趕路,拎著書包慢悠悠的走,雖然沒什麽太值得高興的事情,不過他心情愉快的都能隨著商業街一些店鋪放出來的流行歌曲哼起調子了。

這個狀態停止在山本發現雨已經不是飄到自己身上,而是變成了砸的。說實在的事情變得糟糕了。可是山本他偏偏是著急不起來的性格,‘反正已經快走到頭了,校服回去反正也是要洗,書包他防水’總結了一下山本把慢悠悠的散步狀態改成了正常速度,這個狀態成功引起了不多的行人的側目。

大概是距離MRT站點10米不到的距離山本武在大雨磅礴裏看到了一個熟人,其實那壓根不是個熟人,他們甚至還沒說過一句話,但出于天然的本質以及有些激動的心情,山本武並沒有考慮別的稱呼,在這將近30多分鍾的路途裏看到一個見過的人,這其實讓山本意外的興奮,據說有些事情可以稱之爲緣分,山本武覺得現在這個情景讓他聯系到了這個詞。

那個熟人是轉校生獄寺,盡管他們其實距離的有點遠,但山本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獄寺那少見的發色。這個遠距離的觀察讓山本覺得似曾相識,但是他並不確定是什麽時候什麽地方,他撓了撓頭,決定不想了。

山本叫獄寺的名字,但是這個聲音並沒有轉播的過遠,獄寺沒有停腳,他明顯沒有聽到。所以他加快了腳步,追到了獄寺身後不出三米的時候,他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阿,獄寺君”
然後擡起手拍了獄寺的肩膀。

很明顯獄寺同學似乎被嚇了一跳,甚至身體都抖了一下,就在山本懷疑是不是自己拍的有點重,對方可能生氣了,正打算道歉的時候。獄寺已經一臉氣呼呼的表情轉過身拽起了自己的衣領,這個距離讓山本有些不好意思,雖然他經常和朋友們勾肩搭背,棒球合宿的時候也是大家擠到一起睡,可是和別人臉對臉貼近到不出5cm,還被人用著一臉懷疑的目光盯著一直看,這樣的事情還是不曾有過的。

而且因爲是混血(山本偶然聽同學說的)那張臉白而精致的不成樣子,綠色的眼珠在雨天現的格外好看,也不知道是出于怎麽樣的原因山本甚至有一點臉紅。


“不……不要這麽一直盯……盯著我看……”山本撓著頭發糾結著這樣說可能不好,但是這樣的僵持真的讓他有些緊張的快受不了了。

獄寺明顯楞了一下,然後緊接著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生氣

“你誰啊!”

山本這才想起來,其實自己壓根還沒有和獄寺同學搭過話,新轉校過來,班級裏的人那麽多,一定不會每個人都記全吧,‘原來只是爲了這樣的事情而生氣啊’山本放了心,緊張的情緒的得到了緩解,于是山本式的笑容就自然的冒出來了。

他把還擱在自己後腦的手放下來伸向前,也許是身高差的關系,山本自然而然的把手放在了獄寺的後腦上,接著開始專注的介紹自己

“忘記還沒有打招呼”
“山本武”
山本他笑得一臉燦爛。完全沒想到對方簡直像學過變臉一樣,從生氣地表情到一臉驚恐的像找不到家的小孩的表情,最後,也許我們該稱那個表情爲
‘已經徹底齜牙咧嘴的盛怒’就像被搶了食的野貓一樣。

接著山本被很大的一股力量一把推開,如果不是一直以來的運動細胞,他現在一定在地上摔個稀巴爛了。好不容易穩住之後,他發現獄寺的身影已經距離自己很遠了,他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聲音很大,對方似乎還是沒有聽到,但是跑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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